第12章 终离汉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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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大学的盛夏，离别的气息与蝉鸣一样稠密。在校园附近一家格调雅致的酒楼包间里，却是另一番景象。空调冷气驱散了暑热，圆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气氛庄重而充满感激。

主位上，法学院德高望重的陈教授面带温和笑容，接受着席间的敬酒。他两鬓微霜，眼神睿智而通透，一身合体的中式衬衫，更显学者风范。

“陈教授，这杯酒，我和同伟必须敬您。”高育良端起酒杯，神情是罕见的激动与诚恳，他身边的师母也微笑着举杯。高育良的金丝眼镜后，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对眼前贵人的深深感激，“知遇之恩，没齿难忘。若非您鼎力相助，我高育良此生恐怕就困于汉东这一方讲台了。”

他选择了教育部高教司副司长的职位。这一步，直接从学界跨入政界，而且是如此高的起点，堪称鲤鱼跃龙门。这远比他前世在汉东政法系统内一步步攀爬要来得广阔和迅捷。

祁同伟紧随其后起身，他穿着新买的衬衫，身形挺拔，眉眼间的阴鸷和前世的落魄被一种重获新生的锐气所取代，但仔细看去，那锐气之下，仍潜藏着一丝难以完全抚平的伤痕。他双手举杯，恭敬地欠身：“陈教授，谢谢您。没有您，我现在已经在岩台的山沟里了。您给了我新的生命和未来，我祁同伟……永世不忘！”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内心的澎湃与那一丝隐痛。

陈教授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淡然：“坐，都坐。育良，同伟，言重了。我不过是惜才爱才，递了句话而已。路，终究是你们自己走出来的。去了四九城，天地广阔，但也风云激荡，望你们谨守初心，好自为之。”

他的目光在祁同伟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似乎看透了他努力掩饰的某些情绪，但最终什么也没多说。

宴席在感激与期望的氛围中进行着。高育良畅谈着对新工作的设想，师母关心着的是生活安排，陈教授则不时提点几句京中人事与文化。祁同伟大多时间安静听着，偶尔附和，笑容得体，只是在那份对未来的期盼之下，总有一小块无法融化的冰。

就在这场宴席进行的同时，汉东国际机场，一架国际航班呼啸着冲上云霄，飞向大洋彼岸。

陈阳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逐渐缩小的汉东城，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书签，那是祁同伟以前送给她的。决绝的话已出口，断了的线难再续。她知道，自己选择了一条与祁同伟截然不同的路，一条看似逃离、实则放逐的路。家族的安排，父亲的深意，她懂，却无法不心痛。她将所有的青春爱恋，都留在了这片故土。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处静谧而充满历史感的四合院内。

钟小艾正陪着一位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老人在葡萄架下乘凉。她撒着娇，挽着老人的胳膊：“爷爷，您最好了嘛！我就想去燕大法学院，汉东那边我都待腻了。而且……”她声音压低了些，脸上露出一丝势在必得的光彩，“那个祁同伟，就是我跟您提过的，特别有才华那个，他要去燕大读硕博了。高育良老师也调四九城高教司了。咱们钟家，总不能落后于人吧？”

老人眯着眼，享受着孙女的撒娇，手指轻轻敲着藤椅扶手。他虽已退居二线，但影响力犹在，门生故吏遍布各方。他宠溺地拍了拍钟小艾的手：“你这丫头，哪是想去读书，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既然他救过你，我就给他一个机会，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优秀到让我的宝贝孙女如此的念念不忘。罢了，燕大法学院的李院长，以前还给我当过几天秘书。我回头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谢谢爷爷！”钟小艾雀跃起来，眼中闪过精明与得意。她得知祁同伟拿到燕大通知而陈阳突然出国的那一刻，就知道她的机会来了。空间上的距离被她轻易抹平，她甚至能站到比祁同伟更高的平台上，从容地、优势地，重新开始这场“狩猎”。她想要的，从来没有失手过。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飞回汉东。

梁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几乎是瞬间砸碎了手边一个精美的水晶摆件。

“燕大？！凭什么！他祁同伟凭什么！”她美丽的面容因嫉妒和愤怒而扭曲，胸口剧烈起伏。她父亲是汉东的副书记，权势煊赫，但在四九城、在教育系统最顶尖的资源分配上，却难以插手。她原本以为祁同伟被发配岩台，已是囊中之物，迟早会向她低头，到时候，她左手祁同伟，右手侯亮平，汉大最优秀的两人俱是她的裙下之臣，谁还敢在背后嚼她的舌根？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陈教授，轻而易举地毁了她全盘计划！

那种失控的愤怒，那种求而不得的怨恨，几乎让她发狂。她感觉自己像个笑话，所有的算计和等待都落了空。她猛地抓起电话，又不知道能打给谁，最终只能无力地放下，独自品尝着这“无能狂怒”的苦涩滋味。

而与梁璐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侯亮平的暗自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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