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夜雨荒山逢故人 (第1/2页)

暮色四合，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天际，将最后一丝天光也吞噬殆尽。凛冽的秋风在山野间尖啸，卷起枯黄的落叶和沙尘，抽打在破庙斑驳颓败的土墙上，发出呜呜咽咽的悲鸣。酝酿了半日的冷雨终于瓢泼而下，密集的雨点砸在残破的瓦顶和泥泞的地面上，声响如同千军万马奔腾。

破庙内，几处漏雨的角落滴滴答答，汇成浑浊的小溪流。腐朽的梁柱在狂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神龛里供奉的泥胎神像早已残破不堪，半边身子坍塌，露出里面填充的稻草，空洞的眼窝漠然注视着庙内避雨的不速之客。

沈清漪（此刻依旧是面色蜡黄的“王寡妇”）和玲珑（灰扑扑的“小丫鬟”）蜷缩在神龛后方一处勉强能避风雨的角落。两人都裹紧了身上半旧的粗布袄子，寒意依旧如同跗骨之蛆，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中间燃着一小堆用捡来的枯枝败叶点起的篝火，火光微弱而跳跃，勉强驱散一小圈黑暗，映照着两张疲惫而警惕的脸。

“小姐，”玲珑压低声音，牙齿微微打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车夫老张叔说去附近村子找地方借宿，这都去了快一个时辰了…该不会…”她不安地望向庙门外那片被雨幕彻底笼罩、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沈清漪抱着膝盖，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摇曳的火苗。她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更显蜡黄憔悴，易容掩盖了原本的丽色，却掩不住那双清澈眼眸深处的凝重。离京时的决绝，被这凄风苦雨和未知的前路不断冲刷。师傅泣血的警告，长公主阴冷的杀机，还有那枚牵动“旧债”的玉扣，如同冰冷的潮水，在寂静的雨夜里反复拍打着她的心房。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袋深处——那里，贴身藏着几瓶救命的丹药和那本用粗布包裹的《南疆异毒考》。书册沉甸甸的质感，是此刻唯一的慰藉和力量源泉。

“再等等。”沈清漪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刻意模仿着市井口吻，“许是雨大路滑，耽搁了。”

话音未落！

庙门外，风雨的嘶吼声中，陡然夹杂进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粗鲁的呼喝和喘息！

“妈的！这鬼天气！”

“快！前面好像有个破庙！”

“进去躲躲！老子骨头都快冻酥了！”

七八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汉子猛地撞开本就歪斜的庙门，裹挟着风雨和刺骨的寒气冲了进来！他们穿着混杂的粗布短打，有的敞着怀，露出虬结的肌肉和狰狞的刺青，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凶戾之气。雨水顺着他们乱糟糟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襟往下淌，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洇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脸上一条蜈蚣似的刀疤从额角划到嘴角，在昏暗的火光下更显狰狞。他一进来就贪婪地吸了口相对干燥的空气，那只完好的独眼如同饿狼般扫视庙内，瞬间就锁定了神龛后那簇微弱的火光，以及火光旁两个瑟瑟发抖、衣着普通寒酸的妇人。

“哟嗬！运气不错！”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声音粗嘎难听，“这破地方还有人给咱爷们生火取暖呢！”他带着手下大大咧咧地朝火堆走来，沉重的脚步踏得泥水四溅。

玲珑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往沈清漪身后缩了缩，小脸煞白。沈清漪的心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自镇定，将头埋得更低，哑着嗓子道：“几位…几位好汉，地方小，火也小…您们请自便…”她拉着玲珑，想往旁边更暗的角落挪。

“慢着！”刀疤脸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眼尖，一步跨过来，挡住了她们的去路。他眯着一双老鼠眼，不怀好意地在沈清漪和玲珑身上来回扫视，尤其在玲珑那虽然灰扑扑、却难掩青春玲珑的身段上停留良久，嘿嘿笑道：“大哥，您瞧，这俩娘们儿…虽然脸黄点，可身段儿还成啊！这荒山野岭的，长夜漫漫…嘿嘿嘿…”淫邪的笑声在破庙里回荡，引得其他几个汉子也哄笑起来，目光变得肆无忌惮。

刀疤脸独眼放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落在沈清漪紧紧抱在怀里的两个包袱上：“小娘子，抱着啥好东西呢？这么金贵？拿出来给爷们儿瞧瞧！还有…”他淫笑着伸手，竟直接抓向沈清漪的肩膀，“陪爷们儿说说话，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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