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的靖王府马车碾过宫门青石,车轮声在空旷的晨霭中回荡,沉闷得如同丧钟。车内,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被勉强压抑在昂贵的沉水香之下。萧景珩背脊挺直如松,端坐主位,玄色金纹的亲王蟒袍将他包裹得一丝不苟,连领口都严密地贴合着颈项,遮住了肩胛下厚厚包扎的痕迹。只有那过分苍白的脸色,紧抿得毫无血色的薄唇,以及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锐利,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生死边缘的挣扎。
苏明月坐在他身侧稍后,低眉顺眼,宽大的宫装袖口掩住了左臂的伤口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萧景珩看似随意搭在膝头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在深色衣料的映衬下更显修长有力,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就在昨夜风雪肆虐的听雪轩,这只手曾滚烫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死死攥着她的手,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支撑和…滚烫的慰藉。此刻,那手上只余下冰冷和一种磐石般的沉静。
“王爷…”她忍不住低唤,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昨夜他枕下那枚玉佩碎片,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她心头。
萧景珩没有回头,甚至眼睫都未曾动一下,只有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宫规森严,多看,少言。”
冰冷的告诫,瞬间将苏明月心头那点模糊的暖意冻结。她垂下眼帘,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了,昨夜种种,不过是高烧混沌下的脆弱。他是权倾朝野的靖王,心思深沉如海。枕下的碎片,梦中的呓语…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试探?她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有些特别的棋子,如今皇帝“病危”,正是需要这枚棋子粉墨登场的时候。
马车在重重宫阙深处停下。早有内侍监首领太监王德全垂手侍立,一张圆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哀戚和恭敬:“靖王殿下,王妃娘娘,陛下已在含元殿寝宫,太子殿下和诸位娘娘都在,请随老奴来。”
通往含元殿的宫道漫长而压抑。两侧朱红的高墙仿佛要倾轧下来,隔绝了天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檀香和药味,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权力中心腐朽又紧张的气息。来往的宫人步履匆匆,神色惶恐,如同惊弓之鸟。
寝殿内,气氛更是凝重得令人窒息。明黄色的重重帷幔低垂,遮住了龙榻上的情景。太子萧景宸一身素服,眉头紧锁,焦躁地在殿中踱步。几位位份高的妃嫔跪在角落低声啜泣,气氛沉闷而压抑。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跪在龙榻前,额头触地,身体抖如筛糠。
“废物!一群废物!”太子猛地停步,抓起案几上一个青玉药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父皇若有不测,孤要你们统统陪葬!”
太医们抖得更厉害了,连声告罪。
萧景珩的到来,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巨石。太子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刮过萧景珩苍白的脸和他身后垂首的苏明月,最后定格在萧景珩的脸上,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九皇弟可算来了!父皇昏迷前心心念念着你这个能干的儿子!怎么,是伤重难行,还是…舍不得离开你那新得的王妃?”
这诛心之言,字字带刺。
萧景珩却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他无视了太子刻薄的视线,径直走到龙榻前,撩袍跪下,声音沉静无波:“儿臣萧景珩,携王妃苏氏,前来侍奉父皇。”
动作牵动了肩胛的伤处,他跪下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又稳稳挺直。
苏明月紧随其后跪下,额头触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寒意瞬间浸透全身。她能感觉到太子和殿内其他妃嫔探究、猜忌的目光如同实质,黏在她的背上。
“侍奉?”太子冷哼一声,踱步到萧景珩面前,居高临下,“父皇龙体抱恙,太医院束手无策。听闻九弟妹乃‘调香圣手’,于香道药理颇有奇思,不如让她近前一观,或许…能有什么起死回生的妙方?”
他语气轻佻,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苏明月,充满了试探和恶意。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跪伏在地的苏明月身上。太医院院正更是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和愤怒,却不敢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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