辕门射戟·江东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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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牧府的夜宴，较之白日的正式接见，少了几分朝堂的肃穆，多了几分筵席的喧嚣，然而其下涌动的暗流，却愈发湍急。觥筹交错，丝竹悦耳，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尤其是那清澈凛冽的“吕酒”，更是让初次品尝的江东使者虞翻等人面露惊异，腹中如同燃起一团火，却又回味甘醇。

酒至半酣，气氛看似融洽，虞翻心中因白日那把刀带来的震撼却未平复，反而在酒精的催化下，生出几分不甘与执拗。他放下酒杯，脸上堆起笑容，再次将话题引向了江东的强盛，只是这次，更加露骨，甚至带着几分炫耀与挑衅。

“温侯，我主吴侯，不仅善战，更得江东子弟倾心相附。”虞翻声音提高，确保殿内众人都能听见，“我军中将士，人人敢死，皆愿为吴侯效死力！大将如程公（程普）德高望重，黄公覆（黄盖）老而弥辣，韩义公（韩当）勇不可当，更有周郎周公瑾，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便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非是翻夸口，我江东如今兵精粮足，舟船列阵，蔽江而下，实乃虎狼之师也！”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吕布的反应，试图从这位以勇武著称的温侯脸上，找到一丝忌惮或不悦。张辽、高顺等将领闻言，脸色已然沉了下来，手中酒杯捏得咯吱作响，若非碍于外交礼仪，几乎便要拍案而起。陈宫也微微蹙眉，这虞翻，未免太过咄咄逼人。

然而，吕布却依旧安然稳坐，脸上甚至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笑容，仿佛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琉璃杯，看着里面琥珀色的“吕酒”荡漾，并未立刻回应。又开始秀肌肉了？看来白天那把刀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也好，正好借你这张嘴，给孙策带个更直观、更震撼的“礼物”回去。

待虞翻一番“慷慨陈词”完毕，殿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吕布身上。

吕布缓缓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虞翻，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哦？江东人杰地灵，兵多将广，布，早有耳闻。”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不过，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布，向来主张以和为贵。”

他忽然站起身，对侍立一旁的亲卫吩咐道：“去，于殿外辕门处，百五十步外，立一旗杆，要细，顶上系一面小旗。”

命令传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虞翻也怔住了，不知吕布意欲何为。只有张辽、高顺等老部下，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期待。

很快，亲卫回报已准备妥当。吕布微微一笑，对虞翻及在场众人道：“殿内气闷，诸位，随我至殿外一观如何？”

众人怀着好奇与疑虑，纷纷起身，跟随吕布来到州牧府大殿外宽阔的广场。此时月色皎洁，加之四周火炬通明，视野极佳。只见百五十步外，辕门之外，果然立着一根纤细的竹制旗杆，顶端一面小小的红色旗帜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这个距离，普通人连旗杆都看不太清，更别说旗杆顶端的细节了。

吕布从容不迫，从亲卫手中接过他那张标志性的、造型古朴却散发着凶戾气息的强弓，又取出一支雕翎箭。他并未刻意摆出多么威武的姿势，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搭箭开弓，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弓如满月，箭簇在火光与月光下闪烁着寒芒。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虞翻更是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吕布的动作，心中猜测：他是要射那旗帜？还是射那旗杆？百五十步，若能射中，已是神射，但似乎……也并非不可能？难道他只是想炫耀箭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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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吕布侧过头，目光如电，锁定在虞翻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断：

“虞功曹，回去告诉伯符（孙策字），”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吕布与他，是友是敌，未来的江东与徐州，是战是和，皆—在—此—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