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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堂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林婉清踉跄的身影。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烧红的炭火上。怀里的深紫色锦盒冰冷沉重,紧贴着她单薄的胸膛,每一次心跳都撞击着那坚硬的铜角,带来钝痛和一种不祥的预感。掌心被玉簪刺破的伤口,在夜风的刺激下,火辣辣地疼,每一次握紧锦盒的把手,都牵扯出新的锐痛,鲜血混着冷汗,黏腻地糊在冰冷的铜扣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片如同迷宫般陌生而阴森的弄堂的。只凭着本能,避开大路,在狭窄、湿滑、散发着垃圾和煤灰混合气味的小巷里穿行。巡捕房凄厉的警笛声时远时近,像幽灵一样在城市的夜空盘旋,每一次响起都让她浑身一颤,如同惊弓之鸟,本能地缩进更深的阴影里。
最终,当她看到那扇熟悉的、黑漆斑驳、挂着两只褪色灯笼的后门时,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更深沉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林家偏宅。这个她不久前才狼狈逃离的地方,此刻竟成了唯一可以短暂栖身的……囚笼。
门虚掩着,如同张开的口。里面透出昏黄摇曳的灯火,还有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那是鸦片燃烧后混合着陈年木料腐朽的味道,是林鹤年烟榻上永恒的背景。
她站在门外冰冷的石阶上,夜风吹拂着她散乱的鬓发和撕裂的旗袍下摆,寒意刺骨。怀中的锦盒和掌心伤口的剧痛,都抵不过心头那沉甸甸的、冰冷的铅块。陈世昌那双洞悉一切、玩味而冰冷的三角眼,沈逸尘被拖拽而去时那绝望而深沉的一瞥,还有袖袋里那几张被她用命换来的、此刻却如同烙铁般滚烫的传单……无数画面和声音在脑中疯狂撕扯。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也让她混沌的大脑获得一丝短暂的清明。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天井里依旧空寂,雨水顺着瓦檐滴落,敲打在青石板上,单调而凄凉。正屋的槅扇门敞开着,昏黄的灯光泼洒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方形的、摇曳的光斑。
那股浓烈的、甜腻的鸦片烟味扑面而来,比之前更甚。林婉清胃里一阵翻涌。她抱着锦盒,脚步沉重地穿过天井,踏过那道光的门槛。
屋内景象依旧。烟榻上,林鹤年蜷缩在厚褥里,背对着门口。他对着那盏幽蓝跳动的烟灯,正贪婪地就着一杆长长的、黄铜烟枪吞云吐雾。每一次深长的吸气,都伴随着烟枪里烟膏燃烧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和一种满足到近乎痛苦的叹息。袅袅的青灰色烟雾升腾,盘旋,将他枯槁佝偻的身影笼罩在一片迷离而颓废的幻境之中。
听到脚步声,林鹤年并未回头,只是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清儿……回来了?外面……雨停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烟雾深处飘出来的,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鸦片带来的虚幻满足。
林婉清没有回答。她将怀中的深紫色锦盒轻轻放在那张积着厚厚灰尘的八仙桌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锦盒的铜扣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声音似乎惊扰了林鹤年的迷梦。他慢悠悠地、极其费力地转过身。蜡黄枯槁的脸上,浑浊的眼睛在烟雾中费力地聚焦,先是茫然地扫过女儿狼狈的身影——沾满污秽的月白旗袍,撕裂的下摆,散乱的发髻,以及……她那双沾满灰尘和暗红血迹的手。
林鹤年浑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蜡黄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惊惧,但随即,那惊惧就被一种更深的、病态的麻木和贪婪所取代。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越过林婉清狼狈的样子,死死地、牢牢地钉在了八仙桌上那个深紫色、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锦盒上!
“盒子……那盒子……”他枯瘦如柴的手指激动地颤抖着,指向锦盒,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尖利,“陈老板……陈老板又赏赐了?是什么?快!快打开让爹瞧瞧!”
他那深陷的眼窝里,此刻迸发出惊人的光亮,仿佛回光返照,挣扎着想要从烟榻上爬起来,枯瘦的手伸向锦盒的方向,如同溺水者伸向一根稻草。
林婉清看着父亲那只伸向锦盒、指甲缝里嵌满黑色烟膏污垢的手,胃里翻涌的恶心再也无法抑制。她猛地别开脸,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一幅画。沈逸尘的画。”
“画?又是画?!”林鹤年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如同燃尽的炭火,随即又燃起一种市侩的精明和更深的贪婪,“沈逸尘?那个穷酸?他的画……能值几个钱?”他浑浊的眼珠在女儿身上打了个转,那目光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评估和算计,“不过……陈老板既然赏了……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清儿啊,爹跟你说……”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身体因为兴奋和烟瘾的双重刺激而微微颤抖,“陈老板……那可是真看上你了!三百大洋!现大洋啊!只要……只要你点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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