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归墟深处。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死寂。绝对的无。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流淌的意义,如同冻结的墨汁。空间的概念模糊不清,只有“存在”本身那点微不足道的重量,悬浮在这宇宙最原始的子宫里。
一点凝固的暗红,如同干涸亿万年的血痂,悬浮在黑暗的中心。它微弱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周围一层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光晕,使其极其微弱地明暗一次。光晕内部,苏锦娘蜷缩着,如同陷入最深沉的冰封。染血的粗布修女袍贴在身上,凝固的深蓝色纹路如同狰狞的刺青,覆盖了她的右臂与肩头,蔓延的势头被那层脆弱的光晕死死禁锢,却也如同潜伏的毒蛇,随时准备着下一次反扑。她的双手,依旧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死死护在胸前,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着失血的青白。
在她紧贴心脏的掌心之下,那颗深褐色的槐树种子,外壳已经彻底裂开,如同绽放的黑色花朵。花朵的中心,正是那点搏动着的暗红核心。每一次搏动,都从这暗红核心中逸散出极其稀薄的、混合着玉蘖本源最后生机与深蓝污染冰冷碎屑的混沌气息。这气息如同初生婴儿的呼吸,微弱,却带着一种原始而顽强的求生欲。
这气息,是这片绝对死寂中唯一的生命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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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冬。沪市。沦陷区。
铅灰色的天空,低低压着这座曾经被称为“东方巴黎”的城市。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混杂着劣质煤烟、腐烂垃圾和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味道。街道萧索,行人寥寥,个个裹紧破旧的棉衣,低着头匆匆而过,如同惊弓之鸟。残破的建筑墙壁上,刷着刺目的日文标语和“大东亚共荣”的虚假口号,旁边往往还残留着被新标语覆盖的、模糊不清的旧弹痕与血渍。
闸北、南市的方向,大片的废墟依旧触目惊心。焦黑的断壁残垣裸露在寒风中,如同城市被剥开的、无法愈合的狰狞伤口。间或有乌鸦的聒噪从废墟深处传来,更添几分死寂与凄凉。只有外滩租界区,还维持着一种病态的、带着巨大恐惧的“繁华”,霓虹灯在黄昏提前亮起,映照着黄浦江浑浊的水面,也映照着江上悬挂着膏药旗的日军炮艇冰冷的轮廓。
苏州河畔。靠近老闸桥的一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废墟边缘。
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屑,打着旋儿掠过断墙。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蓝色棉袄、围着破旧围巾的身影,正佝偻着腰,在瓦砾堆和半塌的墙垣间仔细地翻找着什么。
是阿四。
他比一年多前更加瘦削,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里面布满了血丝。曾经作为车夫的那份精悍和市井油滑,早已被沉重的苦难磨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指在冰冷的砖石、扭曲的钢筋间翻动,不时捡起一块半焦的木板,一片染着可疑暗褐色的碎布,或者一个被压扁了的搪瓷缸子。这些“垃圾”,被他小心翼翼地放进身后一个同样破旧的麻袋里。
他在拾荒。在这座被战火蹂躏、又被占领者榨取的城市里,这是无数像他一样失去生计的底层人,赖以生存的最后手段。
“咳咳”一阵冷风灌进喉咙,阿四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瘦削的肩膀不住地抖动。好半天才止住,他抹了把嘴角,直起身,浑浊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黄浦江的方向。
江风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腥气。浑浊的江面上,似乎漂浮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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