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虎啸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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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书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了。

张学良率先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嘴唇紧抿着，几乎看不见血色。虽然竭力保持着平静，但于学忠能清晰地看到他太阳穴处微微跳动的青筋，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怒和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他的步伐依旧稳定，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带着一种虚脱般的沉重。

杨宇霆和常荫槐紧随其后。杨宇霆脸上带着一种志得意满、大局已定的笑容，仿佛刚刚完成了一笔极其划算的交易，他甚至还亲昵地拍了拍张学良的后背，朗声笑道：“汉卿啊，这就对了嘛！早该如此！大家都是为了东北好，和和气气地把事情定下来，多好！老太太知道了也一定高兴！”常荫槐则依旧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只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更加幽深难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底发寒的笑意。

张学良没有回应杨宇霆的话，甚至没有看他。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于学忠和张作相身上。那眼神交汇的瞬间，于学忠读懂了里面蕴含的滔天巨浪——那是被至亲至信之人背叛的锥心之痛，是权威被公然践踏的屈辱，是身处绝境却不得不虚与委蛇的煎熬，更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退无可退后，猛兽即将发出致命一击前的死寂与疯狂！

于学忠的心猛地一缩，一股悲愤与同仇敌忾的怒火瞬间填满了胸膛。他知道，少帅在书房里一定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和屈辱，甚至可能被迫做出了某种承诺。杨、常二人得意的嘴脸，像钢针一样刺痛着他的眼睛。他暗暗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张学良径直走向主位，没有再看杨、常一眼。他端起一杯酒，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大厅，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诸位，学良身体突感不适，扫了大家的兴，实在抱歉。寿宴未尽之礼，改日再向邻葛兄和老夫人赔罪。我先行一步。”说完，不等杨宇霆反应，仰头将酒饮尽，然后转身，在副官谭海和卫士的护卫下，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他的背影，挺直得如同一杆标枪，却又透着一股孤绝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