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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雪势稍歇，但东宫内的气氛却比昨夜更加凝重。柳文渊被小林子暂时安置在一处极为偏僻的旧厢房，那里平日几乎无人踏足，又靠近赵怀安值守的区域，相对安全。
书房内，炭火重新添足，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人心头的迷雾。景琰端坐案后，眼下乌青明显，显然一夜未眠。小林子侍立一旁，神色虽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赵怀安则肃立门边，如同守护着最后一道防线。
“殿下，”小林子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柳先生所言之事，关乎重大，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当务之急，是核实两件事：其一，二皇子一派是否确在搜罗甚至伪造证据；其二，吏部张员外郎是否已被盯上，以及他与东宫属官的正常往来，是否已被人刻意扭曲记录。”
景琰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怀安，你手下那两名可靠之人，可能不动声色地查探？”
赵怀安沉吟片刻，谨慎回道：“殿下，深入二皇子府或核心官员府邸探听核心消息，恐难如登天，极易暴露。但若只是在外围观察某些人员的异常动向，或从一些低阶吏员、市井之中打听风声，或许可行。至于张员外郎那边，倒是可以设法提醒他近期谨慎些，但绝不能由东宫之人直接出面。”
“不能直接提醒。”小林子立刻否定，“若张员外郎处已被监视，任何来自东宫的接触都会立刻坐实‘结党’的指控，正中对方下怀。甚至……这本身可能就是一个诱饵。”
景琰赞许地看了小林子一眼，他的思虑总是如此周全，甚至带着一种被迫练就的、对人性之恶的深刻洞察。“小林子所言极是。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小林子垂眸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殿下，或许可从柳先生本人入手。他声称有故旧好友通信得知消息。我们或可设法验证他所言通信的真伪，以及……他返京的路线和时间，是否与消息传递的时机吻合。此外，他提及的‘张员外郎’，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试金石。”
“试金石？”
“正是。”小林子声音更轻，“我们不必接触张员外郎，但可以动用非常隐秘的渠道，观察近期是否有其他人格外‘关注’张员外郎，特别是与二皇子府或吏部刘侍郎（李阁老门生，三皇子派系）有关之人。若确有异常，则柳先生情报的可信度便增加了几分。同时，这也能让我们对对手的动向有所察觉。”
“一石二鸟。”景琰明白了小林子的意思，既验证柳文渊，又探查敌情，还避免了自身风险。“此事……”他看向小林子。
“奴才愿去安排。”小林子立刻接话，“冯静公公那边，或许能买到些消息。芸娘在宫外，也可让她留意市井间关于各部官员的风闻动向。石虎那些人，做这类外围盯梢探查之事，正为合适。”他将任务拆解，并分配给自己所能接触到的、不同层级且互不关联的信息渠道，最大限度地降低风险。
景琰看着小林子条分缕析、沉稳布局的模样，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动了一丝。他点了点头：“务必小心。”
“奴才明白。”
就在小林子领命，正准备悄声退出去安排时，书房外传来了极轻的叩门声，是负责在外围警戒的一名心腹小太监。
小林子开门，那小太监紧张地递进来一枚小小的、被捏得有些变形的蜡丸，声音发颤：“林、林公公……刚、刚才有个不认识的小乞儿，塞、塞给奴才这个，说、说是给‘东宫故人’……”说完就吓得低下了头。
东宫故人？景琰和小林子心头同时一凛。
小林子接过蜡丸，仔细检查并无异常后，捏碎外壳，里面是一小卷薄如蝉翼的纸。他展开一看，面色微微一变。
“殿下。”他将纸片呈给景琰。
景琰接过，只见上面用极其娟秀工整的小楷写满了字，竟是一份详细的清单！清单罗列了七八名官员的名字、官职，以及其后标注的某年某月某地，收取了何种贿赂、包庇了何人、或经办了何种亏空账目，金额、地点、经手人线索，竟都列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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