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夜无话。或许是那碗热粥带来的暖意，又或许是刘然然归来后无形中撑起的一片天，张家小院竟难得地有了一丝安稳的气息。张老汉鼾声渐起，虽然依旧夹杂着病痛的呻吟，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踏实。小草蜷在刘然然身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睡得香甜，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赵氏将碗筷收拾妥当，又仔细检查了门窗，这才在炕梢和衣躺下，却久久未能入睡，听着婆婆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定与期盼。

翌日清晨，天色未亮，刘然然便悄然起身。她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家人。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一股清冽寒气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院中积雪未化，映着熹微晨光，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鸡鸣。

她走到院角的水缸旁，砸开表面薄冰，舀起一瓢冰水，简单漱洗。冰冷刺骨的水让她彻底清醒过来。目光扫过这熟悉的小院，心中那个盘旋了一夜的问题愈发清晰——医馆，究竟该设在何处？

去镇上，看似是更好的选择。人流密集，信息灵通，更容易打开局面，也便于她行使那“监察地方医药弊政”的职权。镇上的药铺、医馆是现成的观察对象。但弊端同样明显：盘根错节的势力，尤其是那个对她怀恨在心的陈家；更高的开销；以及，远离靠山屯这个她目前唯一的根基。自己这身官服在镇上能有多少分量，尚未可知。

留在靠山屯，则是另一番光景。这里是她的根，有需要她庇护的家人和乡邻。医馆设在此处，更能直接惠及这些最底层的百姓，也更易于掌控。屯子小，人心虽也复杂，但比起镇上的波诡云谲，终究简单些。况且，她私心里，也想借着医馆，慢慢改变这个屯子的面貌。只是，屯里太过偏僻贫瘠，病患有限，影响力也微乎其微，对于完成“监察”之责，助力不大。

正当她凝眉思索之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赵氏也起来了，披着件旧棉袄，搓着手走过来：“阿娘，您怎么起这么早？天冷，仔细冻着。”

“睡不着，起来走走。”刘然然回过神，看着儿媳冻得发红的脸颊，“你也起得早。”

“习惯了，得准备朝食了。”赵氏说着，看向空空如也的米缸，脸上露出一丝难色。昨晚那顿粥，几乎见了底。

刘然然明白她的窘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钱袋，递了过去：“这里有些铜钱，你拿着。今日去相熟的人家换些粮食回来，不拘是糙米还是杂面，先度过眼下再说。剩下的，看看能不能买点盐和灯油。”

赵氏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怕是有好几百文。她手一抖，险些没拿住：“阿娘，这……这么多……”

“家里开销大，你先用着。”刘然然语气平静，“往后，家里不会短了吃穿。”

赵氏眼眶又红了，紧紧攥着钱袋，用力点头：“哎！我晓得！谢谢阿娘！”

这时，张老汉也拄着拐杖挪出了屋，小草揉着惺忪睡眼跟在后面。一家人简单用了点赵氏用最后一点杂面混着野菜熬的糊糊，算是朝食。

饭毕，刘然然将自已的打算说了出来：“爹，大牛媳妇，我既受了这医官的职，开医馆便是头等要紧的事。只是这馆址，是设在屯里，还是去镇上，我一时难以决断，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张老汉闻言，沉吟了片刻，浑浊的老眼看了看破败的屋子，又看了看儿媳和孙女，叹了口气：“按理说，镇上自然是好，人多，生意也好做。可……咱们家底子薄，镇上花销大，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唉，然然，你现在是官身，见识比爹广，爹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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