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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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甲那瞬息的微凉悸动，虽未在刘然然心头留下太深痕迹，却也让她行事愈发谨慎。连着两日，她都特意在傍晚时分绕着屯子走上一圈，看似散步，实则留意着有无陌生面孔或可疑痕迹。她又细细嘱咐了王猎户和李家老大，近日进山时多留意有无陌生人在屯子周边窥探，若遇着形迹可疑的，莫要打草惊蛇，先回来告知她。同时，她也让赵氏和孙四媳妇在收药时更要仔细查验品相，不仅要看药材本身，还要留意有无不该混入的杂草异物，防人之心不可无。

屯里的日子依旧忙碌而充实。祠堂前的药圃在大丫和几个孩子的精心照料下，那些移栽的草药苗竟都成活了，嫩绿的叶片在春日阳光下舒展，给这简陋的祠堂增添了几分生机。刘然然偶尔会指点孩子们如何间苗、除草，将一些浅显的草药习性说与他们听。“你们看，这薄荷喜湿，要常浇水；这柴胡耐旱，水多了反而烂根。”孩子们都听得津津有味，大丫甚至用木炭在一块小木板上歪歪扭扭地记下了要点。

这日晌午刚过，屯里最是沉默寡言的老光棍陈老蔫，却搀着他那常年卧病在床的老娘，一步一挪地来到了祠堂。陈老娘年近七旬，身子佝偻得像只虾米，不住地咳嗽，声音空洞带着痰音，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刘、刘医官，”陈老蔫搓着粗糙的手掌，声音讷讷，眼神躲闪，不敢与刘然然对视，额头上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我娘她……咳了小半个月了，吃了些土方子不见好，反而……反而身上起了些红疹子，痒得厉害，夜里都睡不安生，一挠就是一道道血痕。”他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和一丝难以启齿的窘迫，扶着老娘的手臂都有些微微发抖。

刘然然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温和地道：“老蔫大哥别急，慢慢说。先把大娘扶过来坐下。”她帮着陈老蔫将几乎站立不稳的老人扶到诊桌旁的木椅上坐好。老人精神萎靡，呼吸急促带着明显的痰鸣音，身子微微颤抖着。

她先是去一旁用清水净了手，用干净的布巾擦干，这才走到老人身边，柔声道：“大娘，我给您瞧瞧。”说着，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老人干瘦手腕的寸关尺三部。指下脉象浮数而滑，如盘走珠，显是外邪未去，内里痰热壅盛。再看舌苔，示意老人张口，舌质偏红，苔色黄腻，厚厚地铺在舌面，几乎看不到舌底。

“先前都吃了什么土方子？除了咳嗽、起疹子，可还有别处不舒服？”刘然然一边继续检查，一边温声询问，目光平和却带着洞察的力量。

陈老蔫支吾着，眼神游移：“就、就是些山里采的止咳草，像……像枇杷叶、款冬花什么的，熬水喝……没、没别的了……”

刘然然观他神色，心知未必尽然。她不动声色，轻轻挽起老人的衣袖。果然，手臂内侧散布着一些鲜红色的斑疹，形状不规则，微微凸起，触之无碍手之感，但周围皮肤明显因抓挠而发红，有些地方甚至结了薄痂。她示意陈老蔫帮忙，查看了老人的腰背部和胸腹，同样发现了类似的红疹，分布并无特定规律，但以躯干和四肢内侧为多。

这疹子的形态，鲜红成片，略高于皮肤，伴有剧烈瘙痒，不像是寻常风疹或湿疹，结合脉象舌苔，倒有几分像是……药毒外发之象？

“大娘，您再仔细想想，除了咳嗽，身上骨头关节疼不疼？眼睛看东西清楚吗？嗓子眼里除了痒，疼不疼？身上是不是一阵阵觉得燥热，或者发冷？”刘然然耐心引导，声音放缓，生怕惊扰了精神不济的老人。

陈老娘费力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浑身……浑身不得劲，骨头缝里……像是钻风，又酸又疼……眼睛也模模糊糊的，看东西不清亮，像是蒙了层纱……身上一阵阵燥热，心里也烦得慌……咽口水都觉着嗓子干紧……”

关节疼痛，目糊，燥热烦渴，咽干？刘然然心中疑窦更深，这症状组合，绝非普通咳喘，倒有几分像是对某些药物或食物过敏引发的系列反应，抑或是某些药性峻烈、温燥伤阴的方子使用不当，引动了内风，耗伤了津液。她脑中快速闪过几个可能，但都需要进一步验证。济生堂的影子在她心头盘旋不去。

“老蔫大哥，”她转向陈老蔫，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目光清正地看着他，“大娘的病，有些蹊跷。寻常止咳的方子怕是不对症，甚至可能加重病情。你需得老老实实告诉我，到底还用过什么药？或者，最近吃过什么不常吃的东西？这关乎诊治，半点马虎不得。你若隐瞒，耽误了病情，受苦的是大娘。”她刻意加重了“老老实实”四个字的语气。

陈老蔫被她清正的目光看得低下头去，脸上青红交错，双手紧张地绞着破旧的衣角，额上的汗珠更密了。他偷眼瞧了瞧痛苦呻吟的老娘，又看了看神色严肃的刘然然，半晌，才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一跺脚，带着哭腔道：“刘医官，我、我说！前、前些天，我看我娘咳得实在厉害，喘不上气，心里着急……就去镇上……用攒下的几张好皮子，在、在济生堂换了两包他们伙计极力推荐的‘止咳神散’……那伙计说得天花乱坠，说是祖传秘方，效果奇好，三包见效……我、我鬼迷心窍，就信了……给我娘吃了三、四回……”

济生堂！刘然然眸光骤然一凝。又是济生堂！她心头那根警惕的弦瞬间绷紧，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果然与他们有关！

“药渣可还有？”她立刻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没、没了……”陈老蔫懊恼地摇头，几乎要哭出来，“那伙计特意交代，说这药粉是精炼过的，直接用温水冲服即可，不用留渣，药效才足……最后一次的，昨天早上刚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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