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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林默静立于父亲书房外的阴影里，如同一尊融于暗处的石雕。窗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林天豪伏案的身影，那微微佝偻的脊背，在林默眼中被无限放大，与记忆中十年的点点滴滴重叠。
十年。
整整十年，他顶着“无仙根凡人”、“绝脉废体”的名头，活在族人或怜悯、或鄙夷、或彻底无视的目光中。那些年，是父亲用并不算特别宽阔的肩膀，为他撑起了一片看似安稳的天空。
他记得，六岁测灵大典，石碑死寂，宣判“无仙根”的那一刻，全场哗然与嘲讽如冰锥刺骨。是父亲，在那瞬间惨白的脸色过后，毅然蹲下身，用力将他拥入怀中，用颤抖却坚定的声音告诉他：“默儿，没事，有爹在。”
他记得，此后数年，族中长老多次旁敲侧击，暗示资源应倾斜给有资质的子弟，甚至有人隐晦提出“废黜少主”。是父亲，一次次强硬地顶了回去，不惜与族老争执，红着眼眶维护他：“我林天豪的儿子，就算不能修炼，也是林家名正言顺的少主！该他的，一分也不能少！”
那时他懵懂，只觉父亲威严，如今回想，那背后是多少不为人知的压力、妥协与交换？
他记得，自己因“废物”之名被同龄人，甚至是一些旁系子弟暗中欺辱、言语嘲讽时，是父亲察觉后，用最严厉的手段惩戒了那些人，然后摸着他的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默儿，别听外面的风言风语。在爹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
然后，父亲开始更加疯狂地处理家族事务，换取微薄资源，明里暗里四处寻访可能改变体质的偏方、丹药，哪怕那些方子听起来荒诞不经，希望渺茫得像大海捞针。那些深夜归来，带着一身疲惫与失望，却仍要先到他那偏僻小院看一眼才安心的父亲，眼中深藏的，是几乎要溢出的焦虑与不甘。
他记得，家族产业受挫，敌对势力打压，内部分支离心……一桩桩，一件件，压得父亲喘不过气。多少次，他看到父亲独自在院中望月长叹，背影萧索。但只要面对他，父亲总是努力挤出笑容，告诉他“一切有爹在”，“家族好着呢，你安心”。
那些年，父亲鬓角早生华发，眉宇间刻满了与年龄不符的风霜。所有的辛酸、隐忍、挣扎，都只是为了守护他这个被所有人视为“拖累”的“废物”儿子。
（十年……老爹，原来你一个人，默默扛了这么多。）
林默鼻尖微酸，胸腔中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填满。前世孤身一人，纵横仙域，却从未体会过如此厚重、不计回报的守护。这份沉甸甸的父爱，他以前身处局中，感受不深，如今跳出樊笼，回首望去，才知其重如山岳。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翻涌的情绪逼回。感伤无用，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必须不同！
至于别人口中的“绝脉无仙根”？
（呵呵。）林默心中只有一声冷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井底之蛙，岂能窥见九天之浩渺？他们根本不懂，这具被鄙弃的躯体，承载的是何等逆天的机缘！《天道神诀》，混沌之道，岂是区区测灵石碑能够窥探？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他在乎的，唯有眼前这个为他撑了十年，已然显出疲态的父亲。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目标无比清晰。
（嘿嘿，那个啥，这次外出回来就差不多了。）
他心中自语，那抹熟悉的、带着期待与算计的笑容再次浮现。落雷峡，就是他扭转一切的关键一步！流云宗处心积虑，所图必然不小。这送上门的“机缘”，若不笑纳，岂非对不起他们一番“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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