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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离开山坳时，晨雾还跟没拧干的湿抹布似的，沉甸甸地压在众人肩头。二百新军踩着露水行军，火铳碰撞的声音惊飞了路边觅食的麻雀。张石头瞅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墙，砸吧砸吧嘴，把火铳往肩上一扛，吐槽道：“都说蜀地是天府之国，咋看着比卫所还破破烂烂的？”他故意用轻松的口吻说话，可眼睛却忍不住在这破败的景象上打转，心里直犯嘀咕，不是说这儿富得流油嘛，咋连卫所那破营房都比不上？难不成林将军说的改革，就是要整治这到处一片萧条的世道？
李二狗挠了挠头，凑到张石头旁边，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说：“该不会是咱们走错路了吧？这破地方，还不如咱上次路过的小村子呢。”嘴上这么讲，他的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安，就好像预感到前方有啥倒霉事儿等着他们，可又不太愿意相信这繁华之地会这么荒凉。
几个士兵听闻，先是一愣，旋即跟着笑起来。那笑声起初还有些肆意，转瞬却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发出的声音活像被掐住脖子、垂死挣扎的鸭子，难听又诡异。此时，他们的眼神中还隐隐透着对未知的好奇，对林宇口中“改革”一事，内心犹如天平两端摇摆不定，将信将疑。那些新思想仿若一阵新风，乍一听，确实新奇，可旧军队的做法扎根心底数十载，早已根深蒂固，犹如老树盘根，岂是轻易就能拔除的。张石头混在队伍里，脚下机械地迈着步子，脑海里却全是林宇提及的“人民新军”。他试着在心底勾勒那番景象，可抬眼瞧瞧眼下衣衫褴褛、士气低迷的队伍，现实与想象之间仿若隔着一道天堑，落差大得惊人。这使得他对未来既怀揣着热烈的期待，又被迷茫的浓雾笼罩，心头沉甸甸的。他下意识地伸手，将腰间那根破旧的皮带又紧了紧，好似这样便能抓住一丝对未来的笃定。
转过蜿蜒曲折的山道，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味，仿若生锈的长刀般猛地钻进鼻腔，令人作呕。李二狗毫无防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哇”的一声，胃部一阵痉挛，忍不住吐在路边。他双手死死撑着膝盖，身体剧烈地干呕起来，每一次抽搐都用尽了全身力气，手指因用力过度，关节处泛出骇人的白色。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哭腔喊道：“那……那是人还是鬼啊？”双腿好似灌了铅般发软，连站立都成了奢望，只能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地撞上身后的士兵。此刻，他眼神里满是无尽的恐惧，瞳孔急剧收缩，眼前这惨绝人寰的景象，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间，让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一个念头：这到底是啥人间炼狱啊？
张石头脸色也白得跟纸一样，强撑着站直身子，却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火铳在手里晃了晃，差点没拿稳：“别自己吓自己……”话还没说完，他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跳快得像敲鼓，喉咙发紧，火铳握在手里却感觉一点用都没有，内心的恐惧和震惊让他不知所措。
众人定睛一看，官道旁的破庙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陈大虎突然冲了过去，膝盖重重地跪在地上，带起一片尘土。他颤抖着伸手去探一个孩子的鼻息，手悬在半空，半天都不敢落下去，声音打着颤：“这……这咋会这样……”他脑海里不断闪过自己在卫所的日子，难道这就是他们守护的百姓？愧疚和疑惑在心里搅成一团，让他痛苦不堪，指甲都深深掐进了掌心。
王二麻子蹲下身，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铁皮人，伸手探了探一个老者的鼻息，手却停在半空，过了好久才喃喃自语道：“没气了……”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一股悲凉涌上心头，生命咋就这么脆弱呢？而他们这些当兵的，又为百姓做了啥？他摘下头上的帽子，盖在老者脸上，起身的时候差点摔了个跟头。
张石头攥着火铳的手微微发抖，虎口处沁出的汗水都把木柄浸湿了，火铳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凌乱的痕迹。他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脑海里突然闪过林宇说的“人民”俩字，可眼前这些快不行了的百姓，跟他印象里该被守护的样子差得太远，一种强烈的困惑和不安在心底蔓延开来。“大人常说要守护百姓……”张石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用力砸向远处，“可他们咋会变成这样……”他满心都是疑问，曾经对卫所的忠诚开始动摇，林宇说的改革，说不定还真是唯一的出路。
没人接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张石头瞧见一个妇人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就算死了，脸上还留着惊恐的表情，好像临终前遭受了天大的折磨。他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脸，再睁开的时候，眼眶都红了，转身狠狠踢了一脚身边的土堆。
林宇翻身下马，脚步踉跄得像踩在棉花上。他解开干粮袋的时候，手指都在哆嗦，差点是扯着袋口才把它打开。把饼子掰成小块分给孩子时，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姑娘，头发上黏着草屑，怯生生地抓住他的衣角：“官爷，我娘是不是睡太久了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林宇看见不远处的老妇人早就没了气息，干枯的手还死死攥着半个发霉的窝头。老妇人嘴唇干裂得都渗出血了，脸上全是被饥饿和苦难刻下的深深皱纹，那模样，就跟一具风干的木乃伊似的。
李二狗突然“嗷”地怒吼一声，一拳砸在地上，拳头陷进泥土里。他猛地站起身，双眼通红，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这到底是谁干的啊！”他的愤怒就跟火山爆发似的，拳头砸在地上的疼，都比不上心里的煎熬。他恨自己啥都做不了，更恨那些把这一切搞成这样的人，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块。
陈大虎眼眶通红，血丝布满了眼球，他猛地踢翻脚边的破碗，陶瓷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刺耳。他一边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一边声嘶力竭地吼道：“这都是朝廷兵干的！上个月路过这儿，他们还挨家挨户抢粮食，说是‘军饷不足’！”他脸上又是泪水又是泥土，声音渐渐哽咽起来，又抓起一把尘土扬向天空。
“我们也是兵……”不知道谁小声嘟囔了一句，众人一下子安静了。有人默默握紧了腰间的火铳，指节因为用力都发白了，身体微微颤抖；有人低头看着自己军服的残片，羞愧得眼眶都红了，用手使劲扯了扯衣角处金线绣的云纹，就好像想把这刺眼的装饰扯下来。林宇之前说的“人民新军”的样子，第一次在他们心里有了清晰的轮廓，他们盼着能成为不一样的兵，盼着能洗刷这份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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