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老烟斗》转载请注明来源:就爱小说网92txt.com
老烟斗与“耿”字碑
杨立正的老烟斗是柏木的,烟杆上有道斜纹,像被岁月刻歪的“一”字。每天清晨他都要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把烟丝揉碎了往铜烟锅里填,动作慢得像在摆弄什么宝贝。烟丝是村口小卖部买的“黄金叶”,五块钱一包,他能抽上半个月。
这天早上烟刚点着,院门外就传来自行车铃响。杨爱国推着二八自行车进来,车把上挂着个帆布包,脸上没什么笑模样。“爸,我跟小学那边说了,这民办教师我不干了。”
杨立正捏着烟斗的手顿了顿,烟锅里的火星子溅在青石板上,烫出个小黑点。“不干了?你当初哭着喊着想当老师,说英语好能教娃娃们,这才半年就撂挑子?”
“教娃娃不一样。”杨爱国把帆布包往石桌上一扔,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英语课本,“一群六七岁的孩子,上课不是哭就是闹,教个字母要重复几十遍。我学国际贸易的,本想教中学,哪怕高中也行,现在倒好,天天跟尿裤子的娃打交道,连句正经的英语对话都用不上。”
“民办教师怎么了?”杨立正把烟斗往桌上一磕,烟蒂落在土里,“我跟你说过多少回,先干着,等明年县里有转正名额,你英语好,说不定就考上了。铁饭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铁饭碗也得装对饭。”杨爱国梗着脖子,“我同学有的进了外贸公司,有的去了外企,上个月聚会,人家一口流利英语跟外国人谈生意,我呢?天天教‘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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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le’,这不是浪费吗?”
杨立正没再吵,只是重新往烟斗里装烟丝,手指有些发颤。他想起二十年前在粮站的日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认准的理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时候粮站是村里的热闹地,秋收后村民们推着独轮车,拉着麻袋,排着队等着验粮。杨立正管验粮,手里的探子比谁都硬——潮粮、掺了沙土的粮,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探子里的粮食倒在筛子上,沙土往下漏,他就皱着眉摆手:“不行,回去晒透了再来,或者把沙土筛干净。”
有回村里的老王家儿子来交粮,麻袋口一打开,杨立正就闻出不对味,探子扎进去,拔出来的粮食带着股霉味。“这粮不能收,霉了的粮存不住,还会坏了其他好粮。”他说。
老王家儿子急了,往他兜里塞鸡蛋:“杨哥,通融下,家里等着这笔钱给我妈抓药呢。”杨立正把鸡蛋掏出来,往他怀里一塞:“治病的钱咱得挣干净的,你把粮拉回去,挑出好的再来,要是不够,我家还有两袋余粮,先借你。”
可不是所有人都领他的情。有次验粮,村里的李二婶拉来的粮潮得能攥出水,杨立正不肯收,李二婶当场就撒了泼,坐在粮站门口拍着大腿骂:“杨立正你个死心眼!拿着公家的钱,跟老百姓过不去!我看你是缺德缺到家了!”
周围人围着看,有人劝杨立正别较真,有人跟着帮腔说他“太耿”。杨立正没吵,只是把烟斗掏出来,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慢慢抽,烟圈一圈圈飘起来,遮住了他的脸。等李二婶骂累了,他才站起来,帮她把粮袋搬上独轮车:“婶,不是我刁难你,潮粮收进去,到了冬天会发霉,到时候国家受损失,咱们明年的粮种也没着落。你要是没时间晒,我下午帮你晒。”
李二婶愣了愣,推着车走了,没再骂,但背后的闲话没断过,说他“认死理”“没人情味”。杨立正都听着,从不辩解,只是烟抽得更勤了。可唯独一件事,他记了大半辈子——北家的侄北建军骂他的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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