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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血渣子底下
师父那只手砸在冷石头上，指头缝里压着那块带血的碎渣。石头眼珠子死盯着那几根冻青的指头，后脖子叫锁链磨烂的皮肉突突跳着疼。他喘气带着哨音，肺里像塞了冰疙瘩。
顶壁悬着的冰棱尖子定在半空不动了。那股子要冻死人的寒气没再往下砸，可也没散，凝得跟块铁板似的悬在脑瓜顶上，压得人脊梁骨发僵。玄微的影子糊成一团冰雾，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搅，搅得人心慌。
师父歪在冷地上，半边脸贴着石头，糊着黑血的嘴角还在一抽一抽地倒气。胸口那片玉骨上的金芒缩得只剩针鼻大一点光，眼瞅着就要灭了。可那只压着血渣子的左手，冻僵的指头尖却几不可察地又蜷了一下，硬邦邦的骨节蹭着底下那块碎渣，发出“咯”的一声轻响。
石头喉咙里咕噜一下，一口带冰碴的血沫子卡在嗓子眼。他试着抬了下右膀子，骨头缝里火烧火燎的疼，整条胳膊软得像煮烂的面条，根本抬不动。锁链的铁环还挂在他膀子上，死沉。他只能把全身力气憋到腰上，用后背烂肉蹭着冷石头，拖着身子往前又拱了半寸。
脸离师父那只压着血渣子的手更近了点。汗珠子顺着他下巴颏往下滴，砸在师父冻青的手背上，滋起一小缕白气。石头喘着粗气，汗腌进眼睛，看出去一片血红模糊。他伸出唯一还能动点劲儿的左手——那只废了的膀子，骨头茬子从烂肉里支棱出来，抖得不成样——朝着师父压着血渣子的手背，一点一点挪过去。
指尖冻得发木，离师父的手背还有两指宽。师父那只手底下压着的血渣碎块，像是被石头滴下去的汗烫着了，又像是被师父指头骨节碾着了，极其轻微地……往上顶了一下！
就一下！
顶得师父僵硬的指头微微弹起一丝缝！
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点铁锈腥气的暖意，混着一丝石头熟悉的、属于师父身上那股子冷寂的星尘味儿，猛地从指头缝里钻出来，扑在石头凑近的脸上！
这丝暖意太弱了，像寒冬腊月呵出口的白气，转瞬就要散在冷风里。
可石头贴得近！这丝气儿扑在他冻裂的嘴唇上，烫得他嘴唇皮猛地一哆嗦！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顺着嘴唇皮子直往天灵盖冲！烧得他糊满血的眼珠子骤然一清！
顶壁凝滞的冰棱无声无息地往下沉了毫厘！针尖似的寒气重新锁定了师父胸口那点将熄的金芒！玄微搅动的冰雾里，那股被短暂噎住的毁灭意志，带着更深的冰冷，重新凝聚！
石头左手那几根冻木的指头猛地往前一探！不管不顾地戳进了师父指头缝里！指甲盖狠狠刮在师父冻青的手背皮上，也刮到了底下那块微微顶起的血渣碎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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