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认出来的疼
师父喉咙里挤出“石头”两个字，浑浊的眼底猛地炸开一丝极其微弱的光。像冻在厚冰层底下的火星子，噗地闪了一下。
石头浑身一哆嗦，像被这声叫魂似的低唤抽空了力气。压着师父的胳膊软了一下，差点栽倒。“师……”他嗓子眼堵着血块，说不出话，只会死死瞪着师父脸上那点活气。
师父空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吃力地聚焦在石头糊满血汗的脸上，蒙着厚翳的瞳孔在收缩。他似乎想看真切点，可脑袋里像结了冰坨子，转不动。身体还在小幅度地抽，每一次抽动都让那张灰败的脸皱起来，嘴角溢出的不再是乌血，是混着暗红和冰晶碎屑的血沫子。
顶上那股搅动不休的灰蓝寒气骤然一滞。像黑暗中盯着猎物的凶兽被猎物垂死的动静惊动，短暂地按捺住杀机。但那冻结一切的冷意没散，沉甸甸悬着，带着比刚才更甚的、无声的恼恨。
师父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混乱痛苦。清醒的光只亮了一瞬，紧接着就被更深的茫然和剧痛淹没。他视线费力地扫过石头肩窝那片皮肉翻卷、残留着冰蓝烧灼痕迹的豁口，又猛地转向洞顶那片悬而未落、透着致命杀机的冰蓝锋芒。
“……玄……呃啊……”师父喉咙里爆出半声痛极的呻吟，眼神撕裂般混乱。一只手极其微弱地动了动，似乎想朝石头右肩窝伸，但只抬起一点就软软落下，指尖痉挛地抠着身下的冰石。另一只被石头死死压住的手臂却在无意识地挣动，像是想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往外推。
“别管……别管那……”石头终于从喉咙里碾出沙哑的嘶吼，试图把师父的目光从洞顶拉回自己脸上。他右手废着动弹不了，只能用唯一还能动的左手，狠命一撑！身体硬是往前拱了半尺，后背新添的、被寒气割裂的伤口狠狠蹭过粗糙的岩石，冰渣和血痂混在一起钻心地痛！
他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师父冰凉僵硬的身躯上，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戳到师父浑浊的瞳孔里。“看着我！看着我！”石头吼着，牙齿咬破了嘴里的血痂，铁锈味弥漫。
师父痛楚混乱的眼珠被迫凝固在他的脸上。剧烈的喘息扯得胸口裂口处微弱的暗金血丝又开始缓慢地爬。
就在那混乱和痛苦交织到极致的一瞬，师父一直试图推拒的手突然改了方向！
那只冻得发青、指甲缝里塞满泥污和血痂的手，猛地抓住了石头紧挨着他头侧、死死撑在冰面上的左手手腕！力道之大，几乎捏碎石头的骨头！
石头闷哼一声，骨头剧痛，却没有抽手。
“石……头……”师父的手指像冰冷坚硬的铁钩，死死嵌进他手腕的皮肉里，勒出深凹的青白印子。他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气音，浑浊的眼底，那点挣扎出来的微光被一种无法言喻的巨大恐惧和更深的痛苦淹没了。那不是怕头顶的寒气锋芒，更像是看到了更近在咫尺、即将发生的地狱。
“……走……”师父几乎是从肺腑深处抠出这个字，齿缝间沁出的血丝染红了唇，“……寒……气……你……骨……”
后面的话被猛烈的呛咳打断，大股混着冰晶碎屑的暗红血沫涌出来，糊了石头满手满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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