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外六十里,山势渐趋平缓,林木却愈发幽深。一处背风的天然山坳里,残存着半间不知供奉过哪路野神的破旧庙宇,屋顶塌了半边,露出朽坏的椽子,墙壁被风雨和烟火熏得漆黑,唯有那泥塑的神像还勉强维持着跌坐的姿势,只是头颅早已不知去向。
王峰与白猿在此已盘桓近十日。连续月余的跋涉,穿越荒山野岭,躲避元兵与江湖眼线,加之先前强行施展“钉头七箭”咒术引动天罚反噬,虽得师父融于龟甲中的残存灵气不断滋养,暗伤已无大碍,丹田内那点灰白气旋也重新稳固下来,但他深知前路——那座龙盘虎踞的应天城,以及城中可能存在的、与青铜门相关的莫测之险——绝非仅凭目前这点微末道行和一身蛮力所能应对。
他需要更锋利的“刀”。而这把刀,他隐约感觉,或许就藏在那玄之又玄的“神念”运用之中。《黄庭经》根基篇中对此仅有模糊提及,更多是师父张三丰残留的传承意念里,那些关于“意动则气随”、“神凝则物御”的零碎感悟。他决定暂歇脚步,借此僻静之地,闭关十日,穷尽心力,也要将这份虚无缥缈的感悟,锤炼成实实在在的战力!
庙内,王峰寻了处相对干燥的角落,清理干净积尘。他小心翼翼地从行囊最底层,取出一件折叠整齐、却破旧得令人心酸的青灰色道袍。这是老张头留下的唯一一件完整遗物。他将其缓缓抖开,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道袍后背位置,触目惊心——数十个细小的焦黑孔洞密密麻麻,边缘还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变成深褐色的血渍印记。每一个孔洞,都像是在无声诉说着那日毒沼边,师父残魂为他硬抗天罚雷劫的惨烈与决绝。
他沉默地找来一根相对笔直结实的枯枝,削去毛刺,将这道袍如同旗帜般,郑重其事地撑起,悬挂在神像前方那面被烟熏火燎过的土墙上。破袍无风自动,微微晃动,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肃穆,像一座无声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碑。
又从旁边一个豁口的瓦罐里,倒出他一路搜集的“家当”:十来根长短粗细不一、却都磨得寒光闪闪的钢针(是从几具倒霉元兵皮甲的缝合处拆下的),还有几团颜色杂乱、质地不一的棉麻线疙瘩(逃难路上从废弃村落捡来的,红蓝灰褐,甚为刺眼)。
“猴哥!”王峰深吸一口气,对着庙门口正百无聊赖啃着酸涩野果的白猿低吼一声,“看好门!天塌下来也别让人扰我!十日!”
白猿闻声,立刻丢下果子,人立而起,捶了捶厚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一双猴眼瞪得溜圆,极其严肃地重重点头,然后一屁股墩坐在那朽烂的门槛上,宽厚的身躯几乎堵死了整个门洞,果真如同一尊尽职尽责的金刚门神。
闭关伊始,艰难远超想象。
第一步,御物之基,意念撼石。
他选定脚边一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鹅卵石,拳头大小,沉甸甸地嵌在泥地里。盘膝坐下,意沉丹田,尝试调动那丝灰白气旋,将意念高度集中,如同无形的手臂,又似沉重的铁匠锤,朝着那石头狠狠“抓”去、“砸”去!
“起——!”心中默喝,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额角太阳穴突突跳动,脖颈青筋虬结暴起。
然而,那石头纹丝不动。连最轻微的颤抖都欠奉。
反倒是他自己,只觉得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正在被疯狂敲打的铁砧,每一次意念的冲击都换来剧烈的反震头痛,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就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头三日,毫无寸进。
无论他如何咬牙切齿,将意念凝聚成针、成锤、成凿,那石头依旧故我,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枯燥、疲惫、以及一次次的失败,不断消磨着意志。若非想起师父那件挂着的血袍,他几乎要放弃。
第四日午后,
在他又一次耗尽心神、头晕眼花地凝视中,那石头表面覆盖的细微灰尘,似乎……极其轻微地、被一股无形的微风拂动了一下?他屏住呼吸,不敢确定是否是错觉。
第五日正午,
阳光透过破庙顶的窟窿,恰好照在那块石头上。王峰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牛眼,将所有意念不再分散,而是如同钻头般,死死聚焦于石头底部与地面接触的那一个点!意念不再是蛮力冲撞,而是带着一股“撬动”的巧劲,缓缓向上“抬”!
嗡……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鸣从石头内部传来!
紧接着,在那道炽热的阳光照射下,那枚鹅卵石……竟然……极其缓慢地、颤抖着……脱离了地面!虽然仅仅升起不足头发丝般的距离,但它确实……离地了!
“成了!”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上王峰心头,几乎让他晕厥!然而,心神这一松懈,凝聚的意念瞬间溃散!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本站只支持手机浏览器访问,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