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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月城火车站。
深褐色的砖石外墙爬满了岁月的痕迹，拱形窗户上的铁艺花纹有些已经锈蚀断裂。站台顶棚的钢架间挂着褪色的欢迎横幅，在带着煤灰味的风中无力地卷动。当蒸汽机车喷着浓白的雾气缓缓进站时，连鸣笛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林赛提着简单的行李走下火车，鞋底踩在磨损严重的水磨石地板上发出空荡的回响。他环顾四周，时光仿佛在这里凝固——眼前的场景和当初他离开落月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还是那些斑驳的木制长椅，还是那个指针永远停在三点二十的站台时钟，连空气中飘散的煤烟与廉价烟草混合的气味都如此熟悉。
“这就是你的故乡？”纪然好奇地张望着，手指不经意间拂过廊柱上剥落的漆皮。
“算是吧。”林赛轻声应答，目光掠过候车室里打盹的清洁工。那人歪戴着制服帽，胸牌倒挂着，鼾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不远处，两个穿着落月治安官制服的人正靠在问讯处旁分享报纸上的填字游戏，配枪随意地挎在腰后，枪套扣带松开着。
虽然从来自诺曼底行省的火车上下来了不少人，但大多都只是乘坐低等车厢普通穿着的居民，两个治安官只是轻轻抬眼扫过后便再也没有看过站台。
这与帝都中央车站形成了鲜明对比。在那里，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穿深蓝制服的工作人员永远步履匆匆，治安官们目光如鹰隽般巡视着每个角落。而中部四大行省的车站至少会配备最新的蒸汽除霾装置，不像这里，每次列车进站都会让整个站台笼罩在灰雾里。
一个抱着藤编行李箱的老妇人踉跄着走下台阶，箱轮卡在裂缝里。附近的工作人员瞥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擦拭其实很干净的工作台。最后还是纪然上前帮了一把。
“看来落月行省的经济确实不太景气。”纪然拍了拍手上的灰，压低声音说，“这些治安官看起来根本没有一点治安官的样子。”
林赛点点头。他记得帝都车站每个月都会更新商铺，中部行省的车站至少会翻新休息区的座椅。而这里，连售票窗口的铜栏杆都氧化发黑了，地上还放着接屋顶漏水的铁皮桶。
走出车站大门时，林赛注意到站前广场的喷水池已经干涸，池底积着枯叶。报摊上最显眼的位置仍然摆着《落月时报》，头版标题还在讨论五年前开通新铁路带来的经济效益。
“走吧。”林赛深吸一口熟悉的、带着点陈腐气息的空气，“先去东山镇。恩佐要是知道我们赶上了他的订婚宴，肯定要吓一跳。”
走出车站门时，林赛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眼车站门前的钟楼。那只笨重的铜钟依然沉默地悬挂着——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凯恩斯曾笑着说：“这钟啊，从落月城是军镇时期可能就被就一直挂在这里了。”
看来有些东西，确实一直停留在原地。
就在林赛和纪然准备走向马车租赁点时，车站广场东侧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制服的壮汉正围着一个中年商人推搡辱骂，旁边散落着一地被撕破的丝绸布料。
“威斯顿先生？”林赛的记忆力惊人，一下子便认出了那个被围在中间、满脸涨得通红的商人——正是十年前在车站有过一面之缘的服装商人威斯顿。此刻他精心打理的胡子凌乱不堪，西装领口被扯开，正死死护着身后装满样品的行李箱。
周围围着一大圈人，但是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这场暴行，甚至大多数人都没有任何的表情。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为首的光头男人一脚踩在散落的丝绸上，靴底立刻在这些漂亮的丝绸下留下了污痕，“今天要是拿不出三百金币，就把你这批货抵给我们黑蛇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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