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晨曦中的劳作 (第1/2页)

夜色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砚，尚未被晨曦完全稀释。东方天际仅有一丝极细微的鱼肚白，像是谁用最淡的毛笔在巨大的藏蓝色幕布上轻轻抹了一下。村庄沉浸在一片万籁俱寂之中，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空洞的犬吠，更添了几分黎明前的静谧与清冷。空气中弥漫着秋末冬初特有的、凛冽而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腥味和枯萎植物的清芬。

王家院子里，前一天收获的金黄色玉米棒子，像一座座小小的金山，堆积如山，在朦胧的微光中呈现出沉静的轮廓。这些玉米大部分还包裹着层层叠叠、已经变得干枯发白的苞叶，需要尽快剥开晾晒，否则堆积在一起容易发热发霉，影响储存。

就在这片寂静之中，一个佝偻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玉米堆旁。是婆婆。她披着一件厚实的、颜色黯淡的旧棉袄，头上包着一块深色的头巾，抵御着清晨刺骨的寒气。她搬来一个小马扎，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借着微弱的天光，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她那布满老茧、关节粗大、刻满了岁月痕迹的双手，熟练地拿起一个玉米棒子，用拇指指甲巧妙地掐开苞叶的顶端，然后顺势向下一扯，一声，干枯的苞叶便被利落地剥开，露出里面排列整齐、颗粒饱满、金灿灿的玉米粒。她将剥好的玉米扔进身边的竹筐里，又拿起下一个，动作机械而专注，仿佛不知疲倦。清冷的晨风吹拂着她花白的鬓发，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她心里盘算着，趁早多剥一些，等太阳出来，碧华和安安起来，就能轻松些。这个家，里里外外，总有干不完的活儿，她早已习惯了早起和辛劳。

没过多久，正房的门一声被轻轻推开了。碧华披着外衣走了出来，她睡眠浅，听到院里的动静便醒了。看到婆婆已经一个人在清冷的晨曦中忙碌了许久，她的心头一热，又涌上一丝心疼。

娘，您怎么起这么早？天还没亮透呢，多冷啊！碧华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关切。

婆婆抬起头，看到碧华，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在晨曦中显得有些模糊：人老了，觉少。躺着也是躺着，不如起来活动活动，还能暖和点。你怎么也起来了？再去睡会儿吧，安安还没醒吧？

安安睡得正香呢。我睡不着了，来跟您一起剥，两个人快些。碧华说着，也转身回屋搬来一个小板凳，紧挨着婆婆坐下。她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拿起一个玉米棒子，学着婆婆的样子开始剥。起初动作还有些生疏，苞叶扯得不利落，但很快便掌握了技巧，速度也快了起来。冰凉湿润的玉米棒子握在手里，一股寒意直透指尖，但她毫不在意。婆媳二人不再说话，院子里只剩下刺啦、刺啦苞叶被剥落的、富有节奏感的声音，以及玉米棒子被扔进筐里时发出的沉闷撞击声。这声音在黎明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曲朴素的劳动号子。淡淡的晨曦渐渐明亮起来，勾勒出她们埋头劳作的剪影，构成一幅充满生活质感的温馨画面。

天色越来越亮，东方的天空由鱼肚白逐渐染上了瑰丽的橘红色彩霞，一轮红日即将喷薄而出。温暖的阳光终于跃出地平线，将万道金光洒向大地，也照亮了这座忙碌的农家小院。金色的玉米堆在阳光照耀下，更加璀璨夺目，仿佛整个院子都洋溢着丰收的富足感。

这时，里屋传来了安安醒来的、奶声奶气的啼哭声。碧华赶紧放下手中的玉米，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玉米须，起身进屋去照顾孩子。她给安安穿好厚厚的棉衣，喂了奶，自己也匆匆洗漱了一下，扒了几口早饭——通常是昨晚的剩粥或馒头。然后，她把安安抱到院子里，放在一个铺着旧棉垫的摇篮车里，车里放了几件安全的玩具，让她在自己视线范围内玩耍。安安似乎对眼前这座和奶奶、妈妈不断重复的动作很感兴趣，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

碧华安顿好孩子，立刻又回到玉米堆前，重新投入。婆婆递给她一副粗布手套：戴着点，不然手该磨坏了，玉米叶子也拉人。碧华感激地接过戴上。婆媳二人继续埋头苦干，速度明显加快。剥开的玉米棒子像金色的瀑布，不断地流入竹筐，旁边的空筐子很快又被装满。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带来些许暖意，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弯腰劳作，腰背开始感到酸胀，手指也因为反复用力而有些僵硬疼痛。但她们谁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偶尔直起腰，捶打几下后背，活动活动僵硬的脖颈，便又继续。

大约八九点钟的光景，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是大姐家和小姐家的孩子们来了！就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宁静。大外甥、大外甥女，还有那个扎着羊角辫、昨天负责照看弟弟妹妹的小外甥女，全都跑了进来。孩子们看到满院的玉米，也兴奋起来，纷纷要求加入。

姥姥！小舅妈！我们来帮忙剥玉米！

我们也来！人多力量大！

我也要帮忙！

那个最小的外甥女，个子才刚过玉米堆，也踮着脚尖，努力地从玉米堆里抓起几个玉米棒子，小小的手一次只能抓住两三个，然后摇摇晃晃地、非常认真地把它们运到婆婆和碧华指定的、堆放剥好玉米的区域。她的小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步伐踉跄，却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可爱极了。

碧华看到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又怕孩子累着，连忙停下手中的活，柔声喊道：宝贝，慢点，别累坏了，一次少拿几个。不然太辛苦会长不高的哦！她的声音充满了怜爱。

小女孩抬起头，扬起灿烂的笑脸，奶声奶气却十分坚定地说：没事的，小舅妈！我力气可大了！我不累！说着，又弯腰去抓玉米，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玉米堆前显得格外娇小却又异常执着。

碧华被她逗笑了，心里软成一团，继续叮嘱道：好好好，我们宝贝最棒了！但是累了就要歇着，好吗？不能硬撑。

好的，小舅妈！小女孩乖巧地答应着，但手上的活儿却没停。她来回跑了几趟，额头上竟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跑到碧华身边，仰着小脸，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用撒娇的语气说：小舅妈，我...我就是想吃你做的烤馍和烤肉了！可香可香了！

她这一开头，其他孩子也立刻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嚷起来：

对对对！我们也想吃小舅妈做的烤馍！

还有烤肉！那个滋滋冒油的烤肉！

小舅妈，你做的烤馍外面脆里面软，可好吃了！

顿时，院子里充满了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讨食声，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小燕子。欢乐的气氛冲淡了劳作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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