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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辉手机通啦，永亮哥！”没等到跟前东子便通报说。
“噢，那小子在哪哩？”吴永亮应声随手掏出手机。
“说是在饭店里一个人喝酒！”东子走过来蹲下身，纳闷道：“听口气像是喝了不少，我问他在哪个饭店他也不说，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已然跟东子混熟了的自来熟小张接茬道：“看来表弟是又遇见伤心事了。”说罢便挨了小王一记瞪眼杀。
只要人联系上就行，刚准备给辉辉打电话的吴永亮闻言一顿，长叹口气，复又将手机塞回了口袋。
这边，还在为自己口不择言而懊悔，却碍着自尊和计划不肯屈服的郑志坚，正心不在焉的和工友们说着什么，一句话的空档就听老梁头话赶话问：“我才想起来，之前你们说滴那个黄毛，是老姜家滴小子吧？”
得到郑志坚的肯定回复后，老梁头当即吹胡子瞪眼大骂道：“这个不孝子！他老子可是咱们厂有名滴老实人呐，一辈子安分守己、任劳任怨，咋就养了这么个二流子呢？！”
“你们可能不知道，当年老姜为啥早早就办了病退，为得就是让他这个初中都没毕业滴小子提前顶自己滴班，不在社会上打浪！他自个倒可巴巴滴又跑工地上跟人搬砖受苦去了，这几年没病都累出病来了！再加上他媳妇本身就是个药罐子，这日子过滴……唉，想想都窝火，我要是有这么个败家玩意儿，早就打出门去啦！”
老梁头老眼昏花，嗓门却极高，句句话就如刀子般破风穿墙，一字不落地钻进姜家那个败家子的耳朵里。
背靠着墙坐在阴影里的黄毛，垂着头看不清眉眼。他和另四个大飞的跟班已经将货卸完入库，也就在那时突然听见院外有喧闹声，遂凑过去贴着门缝去瞧，见是郑志坚他们正在堵门，这才慌忙报信于刘二明。
黄毛从小就很讨厌老厂，或者说，讨厌他一身油污脏兮兮、似乎永远都在疲惫当中的父亲。那会，在得知自己忽然就从一个无忧无虑的花季少年，就要变成和他父亲一样受苦受累的工人时，他很是在家闹了一段日子，即使最后被迫上岗，每天也只想着怎么旷工逃班，去跟刘二明一起兴风作浪。
直到刘肠子为了‘扩展业务’，将他这个自己人破格升为库管，他才去厂里稍微多一些，但还是没把这份得来不易的工作当回事儿。否则，他也不会因为想躲姚二明，生出抛家舍业去南方打工的念头。
如果，郑志坚他们执意要把事闹大，将刘肠子彻底扳倒，那自己是不是也会受牵连？就此失去父亲传给他的铁饭碗？！
那个腰板佝偻、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看见自己就长吁短叹的老姜，会不会被自己气死？
或许，自己真该一走了之，彻底销声匿迹，老姜便不用为他这个不孝子费力操心，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黄毛抬起头，目光飘忽，冷不丁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脆亮的声响把在铁门边守着的三个小子吓了一跳。
便在此刻，就听趴在卡车顶上放哨的第四个小子，陡然起身一脸兴奋地朝他们摇臂呼喊道：“来啦！二哥来啦！”
闻声，院里院外所有人，包括吴永亮他们也都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望向桥那边，一列由一辆大型雪佛兰皮卡打头，和紧随其后的一辆奔驰一辆别克商务、还有四辆破面包组成的怪异车队，在唯一一条通往这里的土路上，迎着落日残阳，由远而近、卷土扬沙，犹如一条暴戾恣睢的土龙般，浩浩荡荡地朝他们滚滚而来。
那几辆豪车，应该是姚二明的。看来辉辉没骗他，只不过对立双方换了人，张冠李戴罢了，而局势也更复杂了。吴永亮将不知多会熄灭的烟蒂扔在脚下，习惯性地踩了踩，转向张王二人笑问道：“真不走了？”
“好大一条鱼呀！”小张收回视线，一本正经道：“有我在，你别想吃独食！”
“我倒是想吃独食哩，”抬脚开始跟着郑志坚他们朝仓库大门处靠拢的吴永亮，边走边摇头苦笑：“这可是一条会吃人滴鱼呦！”
“会吃人的鱼也是鱼，”小王在后边接茬说：“是鱼就离不开水，咱们只管撒网找机会兜住它，拖上岸离了水它就是条死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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