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王爷暗指夺嫡争

马蹄声声中，主仆二人已至王府那气象森严而又不失清雅的门前。早有门房通传进去，不多时，仍是上次那位内侍迎出，恭敬地将贾琏引入府内。

穿廊过院，景致依旧清幽绝伦，但贾琏心境却与上次迥然不同。上次是试探，此番却带着几分“借势”的明确目的，步履间不免更添几分沉凝。内侍将他引至上次那处临水的“漱玉轩”，北静王水溶仍是一身月白常服，正凭栏观鱼，意态闲适，仿佛外界一切纷扰皆与他无关。

“末将贾琏，拜见王爷。”贾琏上前行礼。

北静王转过身，脸上是和煦如春风的笑容：“贾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坐。今日天气晴好，本王正觉一人观鱼有些无趣，将军来得正好。”他示意贾琏在对面坐下，内侍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茗。

寒暄几句后，北静王看似随意地问道：“将军近日似乎颇为忙碌？可是京营事务繁冗？”

贾琏心知这是切入正题的机会，放下茶盏，微微苦笑道：“不敢瞒王爷，营中事务倒是按部就班。只是……近日家中有些琐事，颇费心神。”

“哦？”北静王挑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可是府上哪位贵人欠安？若有需要本王之处，将军但说无妨。”

贾琏沉吟片刻，决定透露部分实情，以显诚意，也试探北静王的反应。“承蒙王爷动问，是东府侄媳秦氏，自去岁便缠绵病榻，太医束手，病情反反复复，令人忧心。近日更是……发现其病症有些蹊跷，似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或是……误用了些不当之物。”他话说得含蓄，但“蹊跷”、“不当之物”这几个字，已足够引人遐想。

北静王抚弄玉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叹道：“竟有此事？宁国府也是勋贵之门，竟有宵小敢行此等阴损之事？可曾查到什么端倪？”

贾琏目光坦然地看着北静王：“末将惭愧，只查到些微线索，指向府外，但牵扯似乎……颇深。投鼠忌器，一时难以深究。”他点到即止，并未提及忠顺王府，但“牵扯颇深”、“投鼠忌器”八字，已将在场两人心知肚明的那个庞然大物，隐隐勾勒出来。

北静王沉默片刻，拿起茶壶，亲自为贾琏续了杯茶，动作舒缓，语气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树大招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贾将军年轻有为，简在帝心，又掌京营实务，难免会碍了一些人的眼，挡了一些人的路。有些风波，也在所难免。”

他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着贾琏：“不过，将军可知，这京城的风，有时并非只吹向一处？看似针对一树，实则意在整片林子？”

贾琏心中凛然，知道北静王这是在提点他，事情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恭敬道：“末将愚钝，还请王爷明示。”

北静王却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道：“将军可读过《左传》？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当知其意。”

贾琏略一思索，答道：“王爷指的是……纵其骄奢，养其祸心，待其罪恶贯盈，而后一举克之？”

北静王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有时，看似退让，实则为进；看似隐忍，实则蓄力。京城这盘棋，棋子不止一颗，执棋者，亦非一人。眼光若只局限于一时一地的得失，纠缠于具体某颗棋子的攻杀，反而会失了全局。”

他话锋再转，语气变得有些缥缈：“本王闲散惯了，不耐俗务，唯爱这园中花草，池中游鱼。但也听闻，如今几位皇子渐渐年长，陛下虽春秋鼎盛，然……这立储之事，关乎国本，总有人会心急，会暗中布局。有些风雨，并非起于青萍之末，而是源自九重宫阙啊。”

皇子！立储！

北静王虽未明言，但已将话题引向了最核心的夺嫡之争！贾琏瞬间豁然开朗，秦可卿的身世之谜，忠顺王府的必杀之心，一切似乎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这绝非简单的私人恩怨，而是卷入了残酷的皇位继承斗争！忠顺王府很可能是站在某位皇子（很可能是太子）一边，而秦可卿的存在，或其背后可能代表的先帝血脉，对那位皇子构成了潜在威胁，故而必须清除！

“王爷教诲，末将茅塞顿开。”贾琏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只是，身处局中，有时难免被动。譬如那被风吹雨打的树木，纵知风雨来源，若自身不够坚韧，亦难免折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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